2023年7月23日 星期日

我去華山看了一部五小時的電影




我去華山看了一部五小時的電影(演講開頭需要重述標題)

因為我沒有別的事做,我也喜歡被時間表綁架與一群陌生人困在同一個密閉空間五個小時

但說真的,看的當下感觸很多,因為有點太多所以想要寫出來

在構思的當下覺得自己會寫太多,所以就拿來blogger寫,而非只是限時動態無病呻吟

雖然我真的也不知道我會寫多少,我看我就想到甚麼就寫甚麼好了,內容應該會偏碎念


我在此之前只看過Wim Wenders的兩部電影,兩部還都是紀錄片

一部1985年的尋找小津是我在giloo看的,當時並沒有意會到這個導演是他,只想知道他對小津有甚麼話想說

最近我也去國家電影中心看了四部小津的電影,覺得真的很不怎麼樣(不是好不熱鬧的那種文法)。但一些鏡頭的確讓人覺得滿厲害,像是關燈或是窗外下雪的畫面,空間感讓人感覺平到很像劇場。

WW的另一部我是最近去戲院看的,是Pina。當時不認識這個編舞的人,只是覺得預告看起來很讚,抓了呂芯柔就去看了,我記得還去Muvie看,滿怪

我記得去看的時候,看到當時Café Müller的演出畫面覺得很感人,雖然先前對此一點知識都沒有,但還是覺得很感人

在之後我對WW的Wings of Desire很有興趣,我想應該是他最有名的劇情片,但也就只是聽說,並沒有機會看到

因此這次看到有五個小時的電影要播,覺得雖然我甚麼都不知道,也不確定我的人生需不需要這個電影介入,我還是去了


這電影分成兩幕,其實就以中場休息為分界

第一幕非常的90年代,非常的現代主義,有很多的交通工具,音樂,與通訊設備

我很喜歡選用的音樂,像是trip hop類型Potishead的音樂,搭配交通車流的畫面,搭配起來非常對我胃口

我看的時候一直想到王家衛的電影,因為矯情的成分非常的多,追逐戲與場合下的偶遇與錯過,看到最後也一直讓我想到墮落天使,或是重慶森林

我也想到一些邪典電影,但我現在還不確定是哪一部。單就他一直帶著一堆贓貨現金跑來跑去,還把鈔票用鋁箔紙捲的很像墨西哥捲餅,我就想到Big Lebowski或是Pulp Fiction的視覺喜劇效果

我想這部電影在第一幕想表達的只是視覺上面的傳達,經費都拿去花在道具與服裝上面。裡面警車還會摺起來變形成機車,還有很多小台的金龜車,跟一些很像盆栽但是是視訊電話的手機

裡面的人聽音樂是交換一張磁卡,公共電話還有很像馬路路邊在做測速的儀器,可以撥號跟別人視訊,也很像觀光客在制高點可以往下看景色的望遠鏡。總而言之道具都做得非常超現實,我覺得很讚

還有男主角到處戴一個超大的眼鏡說要"拍照"作為紀錄,這個東西在當時看起來應該非常嚇人,我也一直想到Videodrome,但現代人應該只會想到VR眼罩

Claire在裡面會拿著一台攜帶型的V8到處亂拍,那台相機看起來很像玩具,很像小孩玩幫別人看醫生的那種類型塑膠玩具

因為一些不太重要的原因,女主角到處追趕一名身分不明的人,很像現實世界的大地遊戲,在各個國家奔波,這部片的一大半經費也應該花在機票錢上

當女主角為了找人到了柏林請私家偵探幫忙,偵探拿出一台看起來很笨重的螢幕(當時應該算輕巧),說著追蹤他的信用卡消費紀錄,然後畫面開始播放一些很像保齡球全倒後會出現的動態設計,接著就找到人了。每個FBI探員都需要那台像是磚壓吐司機器的電腦

我寫到這裡開始覺得我寫得很流水帳並開始感到後悔,但我想我還是寫完好了,就當作記錄我後悔的心路歷程

當他們到了莫斯科找到更厲害的賞金獵人軟體,那隻很粗糙的熊非常讓人印象深刻。我想這就是當時的人們對於後來千禧年後科技的想像,下面是熊的影片,我覺得他很讚




我記得他們當時到了東京,路上的人都穿著非常誇張的衣服到處走來走去,真的是一種西方對於東方的幻想與憧憬,有點自瀆式的沉浸,非常刻意的讓場景的畫面看起來非常蒸氣龐克感

我想整個第一幕電影導演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賣弄技術,像是他們到了巴黎有三顆的鏡頭,都是非常歐洲電影的dutch angle,看起來極度風格化,像是他們迷路在街頭的感覺。但這個導演除了這三顆鏡頭,整部的鏡頭基本上沒甚麼在炫技,都算很好懂,沒有要欺騙觀眾

但我記得當Claire在坐船的時候,我們從他V8的鏡頭看出去,認為是他的POV,但是往前帶卻發現對面坐著的是Claire,所以其實鏡頭運動已越線,但畫面帶到運河內四處開著海灘摩托車,狀況非常超現實,所以我想當電影規則被打破時,這個導演都是想過的,都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因此我也不解美國院線上的二小時半版是要怎麼剪掉一半的長度,因為在我看來,這部電影不怎麼冗長,因為每個設計的片段都算是導演希望安排的處理

第一幕基本上就是這樣,我沒別的想說,其實我最想講的是後半。也是我當初想寫這篇文章的動機,後面為避免看起來缺乏條理,我想我用列點的方式寫好了

因為大半部分都是VS的對比主體,我想就此聚焦整理幾點


後半的電影,幾乎都是在澳洲的一個沙漠裡拍攝。

我們看到全部的人擠進了一個巨石高聳的地理環境中,wiki說當時導演也是因為去到澳洲,看到這個地理景觀而開始構思這部電影

我想的確,如此奇怪的自然景觀,搭配科幻的主體,會讓人有一種人造與不真實的感覺,也因此這個電影才會有一種摸不清的感覺


1. 文字/影像

Sam的爸爸為了讓他眼盲的妻子能看到畫面,他做了一個能夠將記錄影像之人所看到的畫面,轉換為訊號植入大腦皮層內,直接生成影像的儀器

因此觀看的人,不需要看,而是單純收到訊息,而產生畫面感受到觀看的體驗

導演在電影裡面安排了Eugene為小說家,他在一個杳無人煙的地方抱著一台打字機到處跑,到處寫東西

導演認為文字是影像之對比,為真實。而影像為虛假,不可信的產物。如畫面,只是形狀色彩串起的電腦訊號,搭建起的現實,是否為看到的人希望看到的presence,是否為看到的人所認知的真相,缺乏解釋

他們繼續探究記憶,則為夢,影像之模糊,畫面透過儀器之重新建構,就如夢一樣,沒有道理。當畫面上在播放如夢的畫面時,我想到一部之前在2018 TIDF看過的台灣紀錄片鄉愁/餘像

相同的命題,我們透過童年記憶或是照片,我們建造起腦中影像,像是故事,但是卻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我們著迷於此畫面,如最後這群科學家,無法自拔的直視著螢幕,但畫面影像之中只是拼湊起的畫格,或是剝落相片中不清的輪廓

這個導演作為影像創作者,或是我對他的認知為紀錄片家,是一種將畫面做為媒介為創作的藝術家。他將文字放到這個故事當下跨越千禧年的時空背景下說明,文字為他所追尋之真實,而影像,或是科技,為他述說當下恐懼不信任的虛假

因此我們看到確實的實體紙張,在打字機上被打出,被綑綁成一疊,感到安心。我們看到語音訊息被辨識在硬殼塑膠的盒子上,螢幕顯示文字,卻感到遙遠

我們透過此說法而認知到一個道理,這部電影其實是對將來未知做悲觀的想像,導演作為裡面的作家Eugene被裡面角色的偵探Winters質問,為什麼你不在意的是當下,而是不停的創作,儘管世界毀滅,大家擔心著核爆,你卻只是在自私的寫小說

Eugene回應這些文字是他對未來的想像,他不活在當下,而這是他作家,創作者的責任。在90年代末期,科技躍升的當時,我想這部科幻主題的電影,應該是導演作為影像創作者,想給未來觀眾所認知到他當下的恐慌與不安的另一個紀錄

我想這一部分早在他於尋找小津當中就已提到,他不認為當時電影忠看到的畫面可以被溯回,他不認為小津溫柔的鏡頭可以被當代中重現

在當時影像刺激的日本社會,與廣告消費主義的提倡,WW在此一再做的是感慨過去,也是如他作為導演所做的。當他拍攝了影像,他即創造了一段過去,而這段過去最後也只成為如虛幻的影像,如夢,而非現實


2. 男性/女性

非常鮮明的,在電影後半中,Claire格格不入

當她在臨時建立起的樂團演出中作為主唱,她眼睛閉起,像是眼盲的Edith,她是樂團之中唯一的女性

Edith隨後在進到2000年的跨年夜晚中死去,悼喪的女性進入房中將男性逐出,女聲的哭嚎聲變成在二樓作為悲痛此影像的宣洩

在之後的葬禮,男性在平原的另一端,做為理性象徵,只做觀測的動作,在遠方看到屍體被埋進土內。而我們聽到全數的女性族人,親自將綑綁白布的屍體,放進土中

Claire在第二幕之中,已經不再是人物角色,只是變成導演男性群眾之中矮化的一個象徵,她不再人性化,而為導演的另一部分,如感性,如恐懼

但她於這群族人女性之中,也無法融入其中。如同她講法文,但是她唱的其實是英文歌

Claire當她受困於著迷於夢中的影像,她的恐慌則為Eugene書寫的對象。男性凝視她以一個鐵柵欄隔絕,像是動物園的籠子,作家觀看他自身導演脆弱的一部分,用文字將Claire,也就是將自己的恐懼安撫,也將她變為一個物品感化,而結局,和解

澳洲原住民的女性歌聲聽起來像是哭聲,他們在沙地上原地跳躍,與洞穴中的電線其男性主導的科學影像畫面形成對比


3. 科技/自然文化

我記得很深當Edith的妹妹還是誰在洞穴基地,電線環繞的地底,抓起沙子然後詛咒科技

也記得當黑人角色質問Henry在妻子死亡的隔天,繼續在電腦前面工作。作為原住民角色質問白人角色,兩者所握的價值與對立,都非常鮮明

當整個非常高科技的電腦基地被建在洞穴內部時,我想到電影鼴鼠,想到一樣非常如宗教般,非常不自然的捏造場景。也想到在這個偏遠地區的地方,有一個斷手的白人,有著金屬的義肢,是一種夢幻似的我們對於殘障人士的一種遙遠想像與凝視

在電影後半中,有很多與自然互動的鏡頭,在空曠的石頭洞穴之中,我們看到角色看著手持的螢幕瞪著不動

這種非常不自然的二元對立,也是一種導演想要樹立起的兩者衝突,與利用強制的場景搭建,對話與悲劇的發生,做出一種自身的解答,與他對於此自然奇觀的一種解釋

我想我們永遠無法預知科技發展的限度與其盡頭,如同我們無法理解大自然巨型龐大的環境構造。這類對比與相近,成為一種詩意的互補,也是一種畫面中的不協調

當Claire用英語唱了歌,鏡頭不斷的切回到黑人原住民身上。我們看到他們身上沒有愉悅的氣氛,語言的隔閡成為一種不對等,成為導演一再想強調的不協調性,但他們處於相同的空間看著彼此慶祝

音樂到了後半成為一種世界音樂,在第一幕中常常會是車上播的音樂,或是電視上的音樂,或是片尾Nick Cave的主題曲都是大眾文化的產品。而當衛星訊號中斷後,音樂回到一種文化粗糙的開端,如開端我們聽到侏儒的音樂,陌生卻被現代白人社會中,也當作一種消費的產品,拆掉其文化意義,而只留下視覺娛樂的鑑賞效果


4. 夢

我們常想回憶起夢中的畫面,而當影像顯示之後,誰知道是真是假?

當Sam看到夢中的畫面,像素畫格中的影像殘缺生成的不夠清楚,他認為透過觀看訊號建構起的夢中影像,他能夠夢見他這些畫面,而生成更完整的夢中影像

當夢被影像化挪到現實之中成為存在的事物,我們再次觀測,看見這些夢的時候,下次產生的夢則又被扭曲了一些

這個盡頭在哪裡?我們又有把握哪次夢見的畫面,是為真實?

整部電影最煽情的畫面在於眼盲的母親第一次看到她女兒的樣貌的形容,但這件事情,是否為我們想要做到的事情?我們留下的眼淚是悲傷或是喜悅?眼盲的殘缺是否需要科技的影像所補回?

Edith看到了色彩與形狀,感到憂鬱,感到這世界的醜陋,只存在這些畫格之中

我想這也是導演整部電影想要傳達的概念,當科技影像革新,透過各式各樣的硬體我們將影像清晰化,這裡面所有生成的像素,背後所有的0與1,到底是否能稱作真實?

我們退回到最後,只找回文字,只找到那一本白紙串起的書。但William Burroughs又叫我們抹去文字,我們能相信這些由語言系統建構起的詞藻與綴飾嗎?

當我看到夢中影像在螢幕中慢慢成形,我想到DALL-E的AI算圖,也想到我們之後所看到的影像,是否也分不清楚虛實,而在螢幕中呈現的會不會就如Henry所說,最後只是色彩與形狀的交響曲


我寫到最後越來越偷懶,不想再寫了

總而言之,這部電影是好看的,我可以理解這個導演為什麼要花那麼多經費拍這部電影

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他每個鏡頭後面想要傳達的意念

只是你說我喜不喜歡這部電影,我其實也真的還好

但作為創作者的恐懼,與對未來的想像與呈現,WW用這部電影將他當時想說的都說完了,我想這也是為什麼這部電影時長那麼長的原因,因為他想記錄的太多了


最後我在查演員名單的時候,我才發現電影中東京傳統旅館(很多竹子的那個)那兩個老人夫妻原來是小津電影裡面常常出現的演員!

好扯,他們老到我看不出來


qd 2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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