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金馬看了I SAW THE TV GLOW
跟之前看完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一樣 感觸許多
覺得我懂這個導演 (李奧納多從椅子上坐起來用手指螢幕的動作)
所以想把想法寫出來抒發
這部電影其實滿簡單,算是一直跟著一名主角Owen看故事
其中這名主角不惜打破框架,甚至會直接對著鏡頭講話,這個等等再說
他7年級時遇見大他兩歲的Maddy,因為他們都對Pink Opaque這齣電視劇有興趣
Owen主角有一天跑到Maddy家過夜,兩個角色對著發光的電視畫面發呆,看著電視劇,沉醉在其中
Maddy在一次的觀看中,甚至對著觀眾可能認為不知所云的畫面感動落淚
Owen感到不解,但在互動過程中逐漸發現彼此相像,對於父親這個概念都有所不滿......
上面大概就是電影的大意,以下我要開始暴雷
因為我不太會寫故事架構,所以我跟上次一樣,把主題列出一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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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電視劇 - The Pink Opaque
在這部電影中,電視劇中的內容 (Pink Opaque)被當作為,「虛構」的討論
甚至我們聽見Maddy用極度著迷的口吻訴說故事,觀眾可能會對裡面非常俗套的劇情感到cringe
這種B級邪典的主題,是導演故意安排的設計,他想讓Owen,也就是主角,帶領觀眾去理解這名角色
但是Maddy是Outlier,他是社會中被淘汰的失敗者,他註定無法成功,觀眾也被安排的終究無法了解他所說的故事是如此的重要
因為Maddy認同的空間是虛構的,他所描述且認同的現實,只存在於電視劇中
故事跟著主角們成長,漸漸地Maddy分不清楚他身處哪一邊的世界,他投向這個世界中他所認同的虛構,也就是不被認同的真實
他說他最喜歡裡面Tara的角色 (是Snail Mail的Lindsey所飾演),因為她最有力量,最酷
Tara在劇中有一名搭檔,也就是Isabel
Maddy說Owen就像是Isabel,害羞與軟弱
但是這兩名虛構角色擁有著神力,他們可以透過彼此的心靈空間交流,並打敗壞蛋Mr. Melancho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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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dsey這張宣傳照要不要帥成這樣 幹你娘 |
這兩名虛構的角色一直被形容的像是具有神力,兩人註定戰勝壞蛋,無庸置疑
這種非常王道的故事架構,在電視劇停播的最後一季最後一集卻變調了
Maddy化身為Tara在酒吧詢問Owen,你還記得第五季最後一集演了甚麼嗎
Tara求助於Isabel,Isabel被壞蛋綁架,輸給了MM,心臟被掏空,餵食月汁,被活埋在棺材裡死去
Owen回顧了劇情感到恐懼,像是想到了甚麼,將頭撞進電視螢幕中,被訊號吞沒
Owen隔天受到Maddy/Tara邀請,到了橄欖球場上,在做出抉擇,擁抱死亡的那刻,他選擇逃離
最後他再也沒有看到Maddy,繼續做著他沒有成就的電影院工作,而隔天早上球場的土上留下一個長方形的木棺空位
Owen在逃跑時懦弱的跟Maddy/Tara說,記得那個怪物說的嗎 (也是劇中開頭與貫穿整部電影的一句話)
>>你不去想,他們就不會傷害你 They can't hurt you if you don't think about them
這是Owen看待事物的人生觀,對於一個看似超乎常理的概念,儘管他著迷於其中,他仍遵循所謂的「常規」norm/normal
我們在兒時的一些片段可以看到,Owen怯懦於父親的存在,他10點30分就需要照規定上床睡覺,他不能看無聊的電視劇節目,因為如他父親所說,那是給女生看的
Owen要去陌生人家過夜,要騙母親等到車子開離現場,才從久已不連絡的朋友家前離開,跑到Maddy家
但當Owen看見了違背常理的Maddy做出「抉擇」(這邊被包裝成離家出走) ,他恐懼到發抖,跑回他的安全地帶不停的哭,不斷的向不重要的人道歉
這件事即使過了20年,Owen還是在做一樣的事情
Owen遲遲無法面對自己,儘管他記得一清二楚,儘管他知道這個電視劇真實存在,他還是繼續過著他的生活,在這個小鎮中無意識的活著
也就是如此,到了這部電影的最後,我們聽見Owen真實的吼叫鬼嚎,才真的感覺到他活著,感受到他的掙扎都是真實的
回到電視劇的主題。電視劇被裝在一個電視盒子內,用兩極發光體做出顏色變換產生影像
這些虛構的畫面隔著一個螢幕,與主角們做出區隔
這個導演在劇中使用了不同的長寬比(aspect ratio) ,與交錯剪輯玩出虛實區分
我們可以看到電視畫面發出的粉色眩暈渲染在主角們的臉上 (內>外)
我們也透過方形的畫面看見裡面虛構的角色與怪物戰鬥 (外>內)
這種視角的切換,與模糊的交錯,是這個導演有意識的想透過此「電視劇」的媒介做出一種想像
主角們藉由認同劇中的角色,「跨」入了新的世界,而其中阻隔他們的就是一台電視機
我們看見主角的頭鑽入電視機中,我們看見電視機在後院草地上冒著火焰,溶解
這些都象徵著一種主角們對媒介實體的破壞,一種實質上精神反動
主角們透過破壞電視機的媒介,做出虛構與現實的連接,也因此兩邊通貫,他們再也分不清哪邊才是真實,又或是你希望相信的哪一邊才是真實?
簡單來說,主角們進到了電視劇中,將自己的身分模糊,重新認同就是一種「跨性」的過程
這齣電影是用如此多的隱喻與符號,包裝且枷鎖化這個非常不有趣的議題,做出一種超自然,且如青少年們coming of age的詮釋
這就是這個導演想訴說的。跨性的過程是一種自我毀滅的實踐,是一種旁人看來如同荒謬劇的存在,是一種不被了解但是會獨自看著粉色發光的螢幕願意掏空自我的哭泣的催眠
儘管Pink Opaque最後的結局是我們看見主角們醜陋的死去,但是他們所代表的意涵都是一種強壯的象徵
我們看見Tara/Isabel彼此扶助,他們是強大的,也是被視為神力無敵的
這是一種烏托邦似的存在,這是一種完美的詮釋,這是一種帶著悲傷意涵的存在
這也是我認為這部電影,可以看出這名導演溫柔的地方
儘管我們看見死亡,儘管我們看見過程之中的悲苦與醜陋,在最後呼應片名,我們可以說自己曾經看見了電視機中的光
片尾曲響起,是Another Season,也是電視劇仍有新的一季的希望
2. 性別認同/自我認同
Owen被Maddy問到自己喜歡女生男生,他說他不知道,他想他喜歡的是電視劇
這句台詞可以分成表面上的意涵,與深層上的隱喻
我們在之後看見Owen在Maddy房間中扮女裝,用方形的電視劇畫面被觀眾們窺視
他在鏡頭之中,像是Isabel,像是身處於另外一邊的自己
Maddy不斷的告訴Owen身處於現實的資訊,都是喬裝的錯誤訊息
這是Maddy接受他於虛構世界的自己,也就是Tara 所產生的結論
他建構出的自我,必須屏棄於他所有過去的自己才得以成立,因此他說服自己所有的「現實」都不重要,他只需要被活埋於地底下才得以解脫
這部分在我們看見Maddy被Owen拋棄在球場上最後的那一眸眼神能夠理解,Maddy到底是如何記得著之前的自己,而「活埋」的慘忍意涵是否就是他其實仍記得著過去,而這份記憶將會持續的窒息著他,永不消去
這類型的身分不認同,與身體構造的不認同 (body dysmorphia)也有相關
Owen割開身體看見內心中正撥放著Pink Opaque,這部分代表著他隱藏著的認同
一部分在看見割開身體的舉動,作為body horror的一種媒介,其實是一種他對著自己順性別身體的不信任
而兩名主角在其中所一直面臨的死亡,如被活埋於地底,看見自己的心臟被放在冰箱之中跳動的意象
這部分的層面一直牽涉於房間裡的大象,也是子命題中陰魂不散,導演想提及的憂鬱症
很明顯的Maddy在逃離他所居住的小鎮後,陷入憂鬱
他說到新的環境中完全沒有任何改變,頂多樹長得不一樣,因此他給了美食廣場的低薪工讀生幾十塊,要求他把他活埋
Maddy說時間一直過得很快,但是他感受到虛無,如同DVD的章節被持續快速跳過
他感受不到所身處的現實,所被奉為圭臬的常規是正確的價值
或許Maddy真的死了,Maddy在Pink Opaque決定停播的那一晚真的輸給了Mr. Melancholy
而在此之後的Owen看見的Maddy都只是一種憂愁的化身,糾纏著他所忘不了的一段青春記憶
也因此Owen持續著記得Maddy的哀傷與痛楚,他知道他能做出抉擇,跨到另一邊的痛楚
也因此Owen逃離,他認為不去想這件事情,這些所有的記憶與想像就不會存在
就是這種矛盾的兩面糾纏,促使著劇中的Owen在最後的結局崩塌,而在我們聽見他不斷呢喃著對不起與對不起,我們也知道這份憂傷與鬼魂,將會持續縈繞在他心中,不會消失
這份無法散去的鬼魅,除了導演用了電視機做為比喻,在看見Owen提及自己成家立業,將笨重的電視盒子,使用金錢換成了輕巧的LED大螢幕後,也可以用他的氣喘症狀作為代表
Owen用著新的電視機看著之前的Pink Opaque (如今已上串流平台),卻感到心中的不自在感更加深沉
他看著劇中的角色,卻只感受到一份尷尬與俗套,之前劇中的那份神秘已不復存在
這可以用身分認同/性別認同在現今社會中被持續拿出來討論的頻率相較於過去更高,但變成一種商業化與資本社會中能夠購買與人造化的價值的體現悲歌
這部分如Maddy的獨白中提到,他詫異地發現Isabel的心臟仍被放在商業用的冷藏櫃中,持續跳動
這種非常詩意且現代的敘述,是一種非常人造與醫療性質的冰冷詮釋
這是一種對現今社會將跨性別者存在作為經濟化與醫療維持呈現的一種不認同
這是整部電影的baseline,我們看見主角們在電影院工作,在電子遊樂場工作,在大賣場購買蔬菜,在遊樂園遊蕩,這些都是娛樂化商業化的消費資本主義社會的體現
我認為如同氣喘,導演想訴說的也是一種現今社會,將跨性別者作為症狀看待的現象,須以賀爾蒙藥物與針筒維持一份認同,而這些原先看不見的真實面,在換成了液晶螢幕後,看得更仔細了
因此我們漸漸地聽見Owen氣喘發作,呼吸逐漸不穩,出現雜音,接著再也無法換氣,癱坐在廁所地面
而我們在看到無助的Owen癱軟在地,即使在電影中他已40歲,我們很難不去聯想於他童年時期怯懦的自我,也是聽著母親的囑咐,隨身帶著吸入器
Owen始終無法面對自我,他也將會持續抱著這個遺憾死去,而現實生活中還有多少人因此苟延殘喘的半意識活著?
3. 鏡頭
說到這邊,這部電影的確沉重,但這個導演到底留給了觀眾甚麼?
一份悲傷?一份痛苦?一份憤怒?
我認為這個導演的確想說的很多,想讓觀眾感受的很多
但他的用意都是好的,且溫柔的
在電影中,Owen持續地對著鏡頭說話
像是對著觀眾說明故事現況,說明著他本身的狀態
這些過程與對話在看見死亡之後,是甚麼樣的存在?
我認為Owen看著鏡頭打破第四面牆的對話,就如同他看著電視機中的電視劇
只是他在這邊看著的是坐在電影院中的觀眾,隔著的是電影院的布幔
這部電影終究是這名跨性別/非二元性別導演的作品,而我認為Owen除了看著底下的觀眾,也透過著電影的鏡頭看著導演
這名導演安排透過Owen這個角色,在這個虛構且超現實的世界中用這種「兩邊」的凝望做出一種自我和解與療癒
而在這段過程中,他開放觀眾們介入,他歡迎著所有陌生人拆解所有的密碼,看見所有的真實
這種對話與自言自語,是一種自傳體的呈現,是一種唯我論的自我凝視,如同Owen清楚著有誰看著他,做出這種非常self-referencing的表演
這是做為跨性或是非二元性別的人的挫折,有著封閉且難以拒絕的自戀傾向,這是一種終究需要獨自療癒的過程
也就是在看到Owen持續地告訴觀眾他的想法,我們得以接受安慰
在電影院中能理解Owen的人就能夠體會他想訴說的溫柔,並選擇性的得到療癒
也因此會有人在電影院中看著螢幕得到催眠,看著發光的屏幕出神,痛哭流涕
4. 後語
我其實看這部電影沒有哭,也沒有到非常喜歡
但我知道很多人應該看不太懂,只會覺得這是一種vibe電影
只是我覺得這樣很可惜,因為這部電影其實是一個非常深思熟慮的電影
導演非常細膩,所有的台詞與設計都是非常確切的
但是這部電影會被這樣刻意包裝,也算是一種非常浪漫的處理,導演將所有的痛苦細節化作為鬼怪特效,娛樂化給到觀眾體驗,也是一種非常奉獻性質且憤世嫉俗的展現
其中我也可以感受到導演對於電影的熱愛
如同我看到Double Lunch餐廳,裡面駐唱的歌手,就如同雙峰中Double R餐廳裡面唱著迷幻Falling的Julee Cruise
如同我看到MM的特殊化妝,就如同屬於David Lynch的Eraserhead恐怖意象
如同我看到馬路上的粉筆塗鴉寫著There is still time,就如同Donnie Darko中末世的不祥預兆與啟示
這種符號與文學上的致敬,都是非常深思熟慮的結果,非常巧妙的安排
再加上配樂找了Alex G,使用大量的synthesizer做出非常只有Alex G會做的氛圍
中間穿插多首indie rock,讓觀眾更能投入Owen的情緒之餘,我也只能讚嘆,導演的音樂品味很好
這部電影就是一部懂得人會很懂,絕對能夠流傳很久的cult classic
回到當下,這部電影會在這個時候誕生,也算是一種宿命吧
今年2024川普在美國當選總統,我看著許多台灣的人振奮高呼,只因為他做為右派是與中國一方做出抗衡的存在
這種一翻兩瞪眼的二元對立,是這個遊戲其中占比之中的一小角,但是在某些人心中則為全部
沒有人看著的是,川普所代表的存在,在跨性別者眼中是甚麼樣的象徵,在所有不被認同,被社會拋棄的人,拚不上拼圖的那一塊 (misfit)的人眼中是甚麼樣的象徵
川普上任即宣布將所有法律條文修改,不再提供任何可以讓希望更改生理性別的青少年任何醫療資源
女性墮胎條文將會持續遭到拒絕,身體的自主權將會被社會多數決否定
後續還有甚麼,無法預測
這種現實,就是這部電影中所闡述的無聊的現實,也是Owen哭喊著救命的現實
我們持續玩著「自己」的遊戲,無法顧及大局的看著世界上掌握權力的人持續玩著「他們」的遊戲
當有一天遊戲桌翻倒,我們找不到籌碼,但再也站不起身,也想不起自己所一直持有的價值是否重要
-qd
202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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